
《何谓语文学——现代人文科学的方法和实践》
沈卫荣 姚霜 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什么是语文学?
语文学对于研究人文科学有何意义?
如同数学是自然科学的基石,语文学这一古老的学科,就是人文学科的基础。在阅读文学作品、历史古籍、哲学宗教经典,以及人文社科论著中,对于文本自身意思的准确理解,其中的深层含义、文本是如何在作者手中层层加工形成的、文本的结构为何如此……这些都是语文学关心的问题。如果不能培养深入的阅读和语文学能力,就不能更好地进行深入的研究。
本书选择翻译了西方学界的语文学经典,将这一基础人文学科方法介绍给大家。其中包括了薛爱华、保罗·德曼、萨义德、波洛克等著名学者的不少精彩文章,将区域研究的兴起与语文学的衰落联系分析,还提出了语文学与超语文学、未来语文学与世界语文学等观念。
不论对人文学科学生,还是对研究者、普通读者都可以产生极大启发的理论参考书。我们期待通过此书,能使大家重拾对于语文学的关注,促使我们将语文学确立为人文科学研究的基本方法,并最终能将语文学重新引入中国教育和人文科学基础研究的视野和体系之中。

波洛克《世界语文学》
内容简介
本书由导论、十九篇论文和后记、索引等组成,主要选择和翻译了西方学界关于语文学讨论的十九篇经典文章。主要内容可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的文章主要介绍了语文学的定义,其形成和发展的历史,其基本的学术理念和学术方法。第二部分介绍了语文学在汉学、语言学、佛学研究、宗教学文本研究、文学作品研究等学科中的具体研究思路和方法。最后一部分选择了部分文章,讨论语文学作为一种学术方法,如何对于东方学、文化认同、未来人文走向等产生了影响,以及它对于当今人文研究的发展和进步的现实意义。
本书是一本既有学术前沿意义,又具基础方法论价值的人文科学教材,引导读者于各自的学科内思考和运用语文学这一基本的学术工具,为中国当代人文科学研究回归语文学轨道提供了一部必读的参考书。
编者简介
沈卫荣,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德国波恩大学中亚语文学博士,主要从事藏学、西域历史语言和佛教语文学研究。代表作有《西藏历史和佛教语文学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大元史与新清史》《回归语文学》(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
姚霜,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博士后研究员,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英国爱丁堡大学,2021年获清华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博士学位。
精彩片段摘录
不管是传统语文学,还是新语文学,它们都不等同于语言学,后者是从语文学中演变出来的一门专门研究人类语言的学问,研究语言的性质、功能、结构、运用和历史发展,以及其他与语言有关的问题。而传统语文学不仅仅研究语言,更重视研究记录语言的文本,它以正确读懂文本,从而理解这些文本所记录和传承的整个人类文化、文明为目标。此外,不管是语言学,还是语文学,它们也都不是只要懂得许多种语言就可以成就的一门学问。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语言学家或者语文学家,除了要学习和掌握多种语言以外,还需要接受现代科学和人文诸多领域的精深的学术和科学训练,懂得多种语言或只是语言学、语文学的必要条件和外在标志之一。学习语言和从事语言学研究只是语文学的开始,而不是它的结束和目的。

《牛津英语词典》主编与电影《教授与疯子》
近代欧洲最激进的虚无主义哲学家尼采先生曾经是一位十分失败的古典语文学家,他的第一部专著《悲剧自音乐精神的诞生》(Die Geburt der Tragödie aus dem Geister der Musik)从语文学学术实践的角度来看,是一部十分失败的作品,故而受到了他同时代语文学家们十分激烈和尖锐的批评,被讥讽为“未来语文学” (Zukunftsphilologie)。然而,尼采于语文学历史上可称是一位“悲剧英雄”,晚年的尼采最终从他可怕的失败经验中顿悟出了今天最为人宝贵的语文学精神,他说语文学就是“一种慢慢读的艺术”,是读书人必须具备的金匠般的手艺。尼采提醒世人:失去语文学这门艺术就意味着我们将会失去一种最好的教学方式,失去众多宝贵和丰富的历史记忆,也将不再能够接近已被现代性摧毁了的生活方式,不能享受和人类的过去相沟通的那份奥妙。语文学水准的降低意味着人类文明的失落,表明人类阅读他们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并因此而能够保存他们人性尺度的那个能力的丧失。而人之为人,无非就是要理解古典、现实和我们自己,而这正是我们语文学家的任务!
当汉学被“中国研究”取代时,曾经辉煌的汉学时代到此就已宣告结束了。语文学从来不是“中国研究”最基本的学术研究方法,用像诸如“理性选择理论”(Rational Choice Theory)这样的社会科学理论,看起来完全可以更好地解释中国现实的政治和经济形势,预测其将来的发展趋势,所以,人们似乎完全不必再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学习和研究中国古代的语言、文献和历史文化了。当然,将众多有着完全不同的学术背景和专业训练的学者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一个被称为“中国研究”的跨学科的区域研究项目,这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取得成功的。如何在不同学科之间,就对学术主题的设定和分配、不同学术方法的选择和使用,和不同学术标准的确定和统一等等,进行有效的协调和整合,这是十分棘手和难以解决的问题。
前述北美“区域研究”的崛起和传统汉[语文]学的衰落就是薛爱华写作这封公开信的时代历史背景。“区域研究”的兴起和文史哲等学科的明确划分,这二者促成了使曾经享有崇高学术地位的汉学和汉学家们失去其学术家园的尴尬局面。而将研究同一个地域范围的语言、历史、金石文献、文艺批评、经院哲学、政治进程、社会动态、财务形势,甚至花岗岩石的学者们都集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区域研究”主修学科,这在薛爱华看来十分荒唐可笑。“区域研究”既没有统一的学科性质,也没有严格的学术方法,何以能够成为一个主修学科?不甘平庸的薛先生自然不乐意与从事“区域研究”的庸才和半吊子们为伍,也不愿意做一名非驴非马的汉学家,坐视曾经德隆望尊的汉学蜕变为众多不伦不类的“区域研究”项目中的一个——“中国研究”。
正是在这种极其困难的形势下,薛爱华不得不承认汉学已经走到了它的终点,汉学不能再那么天真、幼稚了,是它“该长大的时候了”,于是,他向自己的学术同行们建言,干脆彻底抛弃曾经给他们带来过荣耀的汉学和汉学家的身份认同。与其像曾经的非鱼非鸟的“欧洲学家”一样,做一名非驴非马的“汉学家”,和一伙道不同不相与谋的“中国学家”们为伍,倒不如自觉地投身和融入进语言、历史、文学和哲学研究等人文学术的分支学科之中,成为可与这些学术领域的同行们在普遍流行的学术标准下公平竞争的专家学者。早在“区域研究”兴起以前,幸运的欧洲学家们就已经卸下了“欧洲学家”的包袱,成为分别研究欧洲文学、历史和哲学的专家学者,得以免受因“区域研究”的兴起而给汉学家们带来的冲击和羞辱,所以,汉学家们只要抛弃汉学和汉学家这个名头,转而在文学、历史、哲学、宗教和政治学等专业领域中寻找自己的学术出路,他们就能摆脱困境,涅槃重生。

萨义德与东方学
B O O K
资料:上海古籍出版社
编辑:徐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