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生日是良辰，
未到花朝一半春。
农历二月十二为“花朝”，又称“百花生日”。古人爱花惜花，因此出现一个专门为花而庆祝的节日也就不足为奇。虽然花朝节的真正源出并不确定——崔玄微悬彩护花的传说固然动人，却不足为信。现代学者们也众说纷纭，一说古时有“花王掌管人间生育”之说，所以花朝节也许又是生殖崇拜的节日；也有说花朝节与佛教有密切关系，或者是庆祝花神诞辰的带着自然崇拜性质的节日——但这并不影响花朝节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岁时节令之一。
宋 虞美人图页
上海博物馆藏
宋 荷花蜻蜓图页
上海博物馆藏
何为“花朝”
01
关于花朝节的记载，最早可见于春秋时期的《陶朱公书》，至迟在唐朝已形成，并在唐宋两朝达到鼎盛。在唐朝的诗文史籍中，关于花朝节的记载相当常见，如司空图的“伤怀同客处，病眼却花朝。”卢纶的“虚空闻偈夜，清净雨花朝。”《旧唐书》的《罗威传》中亦有“每花朝月夕，与宾佐赋咏，甚有情致。”这样的记载。传说唐太宗李世民曾于花朝节这一天在御花园中主持过“挑菜御宴”；而嗜花成癖的武则天每到花朝节这天，总要令宫女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制成花糕赏赐给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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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陈淳 四季花卉图卷
上海博物馆藏
花朝节直至明清，仍时常为文人雅士们提及，如袁宏道的《满井游记》中有“燕地寒，花朝节后，余寒犹厉，冻风时作。”之句。洪亮吉也有“今朝花朝无一花，今夕月夕亦无月”的诗句。
至于“花神”，有传是指北魏夫人的女弟子女夷，她善于种花养花，便被后人尊为“花神”，并把花朝节附会成她的节日；也有说是汉惠帝刘盈的皇后张氏。而在民间传说中，百花各自又有专属的花神，譬如合欢花神卓文君、梅花神寿阳公主等。不但每种花有各自的花神，一年十二个月也有各自的花神，譬如六月荷花神西施、十一月山茶花神白居易等等。当然关于各种花的花神和各月花神的说法不尽相同，不一而足。从这些名目、数量繁多的花神中，我们就不难发现中国人对花的喜爱，对自然的喜爱，对“天人合一”境界的向往。
古时的花朝节，人们赏花扑蝶，结彩吟诗，是一个非常优美而有意境的节日。
花朝节期
02
中国传统节日，往往都有确定的节期，偶有日期不确定的，比如寒食节，也不会像花朝节这样有如此之多的节期。历史上的花朝节节期虽都处于春暖花开的农历二月，但从二月初二一直到二月底皆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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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陈洪绶 春风蛱蝶图卷
上海博物馆藏
二月十二
近代以来，上海地区以农历二月十二为花朝节。
《广群芳谱·天时谱二》引南宋诗人杨万里的《诚斋诗话》：“东京（今河南开封）二月十二日花朝，为扑蝶会。”
而《清嘉录》中明确记载：“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闺中女郎剪五色彩缯，粘花枝上，谓之赏红。虎丘花神庙击牲献乐以祝仙诞，谓之花朝。” 清朝姚福均著《铸鼎余闻》卷四引《昆山新阳合志》：“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花神生日，各花卉俱赏红。”以上所引说的都是清朝以苏州为中心的吴地风俗，尤以“赏红”为特色。可见在清朝以来，吴地确以二月十二为花朝节。
明 徐渭 五月莲花图轴
上海博物馆藏
二月十五
《风土记》中记载：“浙间风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竞放，乃游赏之时，花朝月夕，世所常言。”春序正中就是农历二月十五，这一点在明人田汝成撰《熙朝乐事》一书中也可得到佐证：“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两月为春秋之中，故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也。”
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期的习俗尤盛于唐朝，《提要录》中记载：“唐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而武则天时期，人们把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二月十五的花朝节、八月十五的中秋节这三个“月半”视为同等重要的岁时节日。
后世多有沿袭此风俗，《梦粱录·二月望》中言：“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浙间风俗，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这是南宋朝浙江的风俗。
除以上较为盛行的二说外，亦有二月十八、二月廿二等各种说法，各少数民族“花节”的日期更是大不相同。
清 恽寿平 花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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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习俗
03
花朝节盛行的时代，其习俗活动也是精彩纷呈。大体上离不开剪花插鬓、挑食野菜、郊游雅宴等等。前文提到的“扑蝶会”可算其中最具有特色和代表性的活动之一。
旧时吴地风行的“赏红”之俗，如《清嘉录》中描述，闺中女人剪成五色彩笺，用红绳把彩笺系在花枝树梢上，就称作“赏红”。苏州人蔡云之诗《吴歈》：“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就是旧时江南民间花朝节庆贺盛况的生动写照。
近代上海以二月十二为花朝节，市人要张花神灯以示庆贺。这种灯多呈伞形、六角形，所以俗称“凉伞灯”，“镂刻人物、花卉、珍禽异兽，细于茧丝；而缨络须带，无不精妙。”，这是上海独有的花朝节习俗。旧时上海花朝节还要吃年糕，吃后可免腰疼，遂谓之“撑腰糕”。
而有些地方的花朝节，则和农事紧密相联。譬如有些地方的官府在花朝节要出郊劝农，这和立春节气时迎春劝农颇为类似。河南商丘农人则注重天象与丰收的关系，以花朝之日的阴晴，占卜全年小麦与果菜的丰收。清光绪朝《荆州府志·岁时民俗》中记载，湖北棉乡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用隔屋掷筐的方式来占卜棉花收成，筐仰则预示棉花丰收。
近代之后，花朝节式微，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这个历史上盛极一时的汉族传统节日，今时今日，唯有到边陲少数民族地区才能窥得一斑，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憾事。
诗词中的花朝节俗
练川竹枝词·咏花朝
清 钱大昕
花朝二月雨初晴，笑语相将北郭行。
折得缃桃刚一朵，小鬟偷插鬓云轻。
反映的风俗：郊游、剪花插鬓
沪城岁事衢歌·花朝
清 张春华
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
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尊助赏红。
反映的风俗：赏红
吴歈
清 蔡云
二月二日春正饶，撑腰相劝啖花糕。
支持柴米凭身健，莫惜终年筋骨劳。
反映的习俗：吃撑腰糕
清 任颐 芙蓉白猫图轴
上海博物馆藏
花朝到博物馆赏花
04
花鸟画是中国画中最主要的题材之一。上海博物馆三楼中国历代绘画馆目前正展出的作品中，有许多以“花卉”为主题，如宋人《虞美人图页》、《荷花蜻蜓图》，明徐渭《五月莲花图轴》、陈淳《花卉图卷》、陈洪绶《春风蛱蝶图卷》、清蒋廷锡《牡丹图轴》、恽寿平《花卉册》、任颐《芙蓉白猫图轴》等。
春季赏花正当时。在花朝节，到博物馆展厅寻芳赏红，寻找独属于春天的仪式感，不失为一件风雅之事。
当然，上海近期还有很多花展，除了去博物馆品花，去自然中走一走，也是春天的乐事。
撰文丨夏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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