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龙龙老师相识,使我与申曲(沪剧)艺人的接触面有了较大的扩展。是他最初带我进入桂林公园的茶室,使我成了桂林公园的一个常客。在这里,我先后认识了多位申曲老艺人,顾金海、徐美萍夫妇就是这样认识的。
顾金海，徐美萍 便装照
顾金海(1922-2008)曾是上海县(前进)沪剧团副团长。顾老师当年是米店里的学徒,每天在收音机前听申曲,痴迷之余,拜曹掌生为师。顾老师是位热心人。他以吃茶为一种消遣、一种生活方式。他说,大家坐在一起谈谈心,聊聊天,也是一种乐趣。
当许龙龙介绍我认识顾金海,他知道我喜欢老戏,便问我,你喜欢哪些老戏。我说了一些向他求教,他都一一回答我。第一次见面,顾老师就拿来一纸,上面抄有《卖桃子》一戏,告诉我《卖桃子)各人有不同的“卖法”,表演各有千秋。
他还说,小陶只要你想要啥,我不保守,只要我有,我全部提供。接触多了,他主动给了我住址、电话。我也多次去过他家,这样我又认识了他的爱人徐美萍。
徐美萍1915年出生于南市小九华一户富商之家，自小喜欢滩簧,经常听“跑筒子”、看堂会,久而久之学会了很多戏。日军侵华轰炸南市,她们全家逃到租界,她先后换过许多工作,但徐美萍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唱戏,有个亲戚介绍她拜张一新学唱戏。介绍人能说会道,对张一新说：“有人学戏”。张一新问：“多大”。介绍人回答:“27岁”。张一新说：“太大了,27岁已经唱’正场花旦’了,不肯收”。介绍人马上说：“还有一个20岁的”。经介绍人这么一说么,张一新终于答应收下。实际上20岁的小姑娘就是27岁的徐美萍,足足瞒了七岁。跟了师傅5天,她就自谋出路,靠自己浪迹江湖。
徐美萍信奉佛教,每天在家中的观音前点上清香。她为人大度,从不各啬,把钱财看为身外之物。徐家祖上曾开过典当,父亲做过生意、曾是一个官宦人家。小南门同里曹氏很有名,曾向其父借过一千五百元银洋,民国18年,徐父去世后,又加之连年战乱,这债也无法要还了,徐美萍索性把借据也撕了。有次我送她一盒素式月饼,过几天,她硬是回送我几斤香肠,好像这样她才安心。
他们是申曲老艺人,是沪剧的传承人、见证人。尤其是徐美萍,没有上过学,说话却经常是出口成章,有对有赋。外人常说,徐美萍就是让戏烂在肚子里,也不轻易教人。但她对我,却是网开一面,且诲人不倦。老夫妻俩还时常为我说戏,一起回忆剧情,一起写下唱词,还特意买了台录音机,一个操琴,一个唱,录下送我。
在他们家聊得时间长了,对他们的了解便多了。我发现徐美萍老师心底特别善良,她没有劳保,全靠顾老师一个人的退休工资和女儿的贴补生活,她却一直买猫食给流浪猫吃。看见别人家的猫生病,她竟出钱为其看病,每次都要花掉好几百元。她在窗台上总放些小米之类,用来喂些小鸟。
他们家还保留众多“私有财产”-----“彩衣”(戏服),如今,没有多少人能拿得出这么多而且品相一流的“彩衣”。知道的人都说,同行中只有徐美萍还拿得出这些老古董。一天,徐美萍从床下抽出一箱子,满满一箱子“彩衣”。那是全手工绣制,上面皆是花卉鸟兽图案,非常漂亮。徐老师对“它们”关爱有加,逢天气晴好,便拿出来晒。曾有人出高价向她求购,老夫妻俩都不舍得。她却对我说:“小陶,你若要,我全送你。”我不好意思,一再说“慢慢再说吧。”那年,顾金海老师走了,徐美萍老师给了我几件,希望我留作纪念。这些彩衣都怕霉、易脆,都是上世纪40年代定制的,如今都完好保留,真不容易。
顾金海 徐美萍 杨美梅 陶一铭（作者）合影
1946年,顾金海、徐美萍夫妇参加崔文轩、顾美霞组织的良友沪剧团，长期“唱电台”,1953年,顾金海应邀加入了师妹曹月英领衔的前进沪剧团,并担任副团长一职。徐美萍则不愿再受跑码头的辛苦,甘愿回家做家务带孩子，做全职太太。
顾金海老师在剧团任劳任怨,把剧团当作家,把副团长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即使剧团来到上海县农村,他也没有怨言,仍旧积极参加生产、演出。由他主演的《红灯记》等深受上海县地区观众的欢迎。他是剧团上下一致称颂的“好好先生”。文革后,顾老师又积极投身培养青年演员,为剧团恢复作出了贡献。
上世纪80年代,顾金海退休后和徐美萍组织了小戏班,流动演出,由于他们为人善良,所到之处给当地领导、观众都留下良好的印象。
《红灯记》 左起 李琴英 顾今海 程月祥 筱彩霞等
顾金海 周丽丽 《李双双》剧照
2008年顾老师去世了,徐美萍独自一人,女儿待她很好,只是路远照顾不便,前些年便将母亲接到了学院路自己家。当徐美萍96岁时，为了考虑到老人的安全和老人的心愿，徐美萍被女儿安排进了小南门蔑竹街荷花池敬老院，我也经常去看望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记忆力还是惊人地好。我总是默默地祈祷，希望徐老师能闯过百岁大关，可是天不从人愿，2013年，老人以虚龄99岁高龄离开了人世，我想，她一定能步入极乐世界，好人一定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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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佩明
“学上海话”微信公众号首席播音员，普通话一级播音员。
从事播音工作至今已近40个年头，曾为闵行广播电视台新闻记者、编导、制片人。
历年来有多部电视新闻、电视专题及播音作品获奖。
2013年编导、策划闵行电视台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型选秀节目，闵行广播电视台“我是明星”沪剧电视大赛，并担当大赛主持人及大赛观察员
2014年再次编导策划了上海市“乡音和曲”“我是明星”沪剧电视大赛。
作者：陶一铭
自幼受家庭的影响与环境的熏陶,有着浓厚的滩簧、戏曲情结。尤其,本滩、申曲他情有独钟。有关滩簧的相关内容,他全部收藏,仿佛“他就是为滩簧而生”。自17岁认识沪剧前辈王雅琴后,他更是利用业余时间四处寻访,20多年来，他与二百多位沪剧老艺人结缘、求教,竟成了忘年交。从中,他记录整理抢救了多部即将失传的滩簧老戏,使它们有了传承、有了延续,有了流传，他的“滩簧斋”便成了一个研究滩簧的“库房”和平台,从而也成就了他一位“草根”的沪剧研究第一人。《滩簧乱嚼》这本书,堪称一部“沪剧演义”,也算是对上海沪剧史的一个补充。
编辑：刘帆、高姗姗、斯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