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汇 | “顾绣”芳踪

作者:王小仙

“露香池石子昂书,万竹山居东凿渠。名士风流多巧技,绣精墨雅芥成蔬。”这是三林书院的创始人秦荣光在《上海县竹枝词》中描述的露香园,这看似短短一首诗,却蕴涵着一段上海老城厢尘封已久的历史,也为我们推开了露香园的大门。

现今上海市黄浦区人民路环内,大境阁附近,有条丁字马路“露香园路”和“万竹街”,它的周边有青莲街、东青莲街、阜春街等几条小路,此方圆之中便是露香园的旧址。两宋期间,文人雅士都好自然山水园,明朝继承了唐宋的余风,且形成了自己独特风格的园林,这露香园便是明代“上海三大名园”之一,明·朱察卿曾在《露香园记》中用“盘纡澶漫,擅一邑之胜”来形容园中盛景,可见当时的生活状态及精神审美。园主顾名世是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进士,官尚宝司丞,晚年居上海颐养天年,在扩建私家园林时,挖掘出一块刻有元代书画大家赵孟頫篆书的“露香池”石碑,遂将自己原有的“万竹山居”改名为“露香园”。顾名世“性好文艺”,见多识广,在他的影响和倡导下,顾氏家族女眷也酷爱艺术,工丹青书法,尤其擅长刺绣。“故世称其家刺绣为露香园顾绣,或顾氏露香园绣,或简称为露香园绣”(徐蔚南《顾绣考》第一页记载)《红楼梦》中有一记,贾元春得到一绣佛,称道:顾绣,女中神针也。

顾绣创始人是顾名世长子顾箕英之妾缪氏,她在继承宋绣传统上创新发展,奠定了顾绣的基础。清康熙三十年状元戴有祺《寻乐斋诗集·露香园缪氏绣佛诗注》亦云:“上海顾绣始于缪氏。”而传至顾名世次子顾斗英的第二子顾寿潜妻韩希孟时,顾绣技艺登峰造极,文化内涵颇深,皆是珍品。韩希孟的刺绣在当时得到董其昌等著名艺术大家的赞赏,被称之为“‘韩媛绣’,为世所珍。”明崇祯七年(1634年),韩希孟以宋、元名画为蓝本,摹临刺绣,历经数年,汇成八幅方册。其中的《洗马图》仿赵子昂风格、《女后图》摹宋画风格、《米画山水图》仿米芾笔法、《花溪渔隐图》仿元代王蒙笔法……册尾有其丈夫顾寿潜的跋文,董其昌逐幅题词。这便是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堪称绣画第一藏的《顾绣宋元名迹册》。

露香园顾绣,以技法精湛,形式典雅,艺术性极高而著称于世。在中国刺绣工艺的发展历史上,真正以画绣闻名于世、并给画绣发展以极大影响的,是明代的顾绣。直至清代四大名绣苏绣、粤绣、湘绣、蜀绣的一些针法,虽有自己的一方特色,也有巧鉴和运用顾绣针法之优处。套针是个好例子。套针始于唐而盛行于宋,至明代的露香园顾绣及清代沈寿时,就进一步发展了。顾绣的运针极力模仿绘画的笔墨技巧,重现原作神韵,针法多变,丰富多彩,以接、滚、齐、旋、抢、套、掺、施、网、编、盖、打籽、盘金、刻鳞等技法称奇,绣针细小如毫,将绣线细劈成丝,每次只用一二丝,落针用线,却无针痕线迹,缜密细腻。精妙之处在于亦绣亦绘、绣画结合,绣幅中凡针丝不及之处,皆以画笔补色,于关键处轻描几笔,使作品渲染得宜,虚实相应,相得益彰,层次更加分明。鼎盛时期,绣画边常有名人跋文题词,早期多为墨迹,后期作坊化后,少量也有针绣。

2005年中国嘉德丝织艺术品春季拍卖会上,出现了一幅明代的顾绣《焚香祷月图》,几经流转,我有幸在现收藏者应先生处得以细看整幅佳作,此绣画表现的是明代的一种习俗——“焚香祷月”,古人爱香,信奉焚香可以抵御魔邪之气,甚至可以引得众仙来访,绣者巧妙地取材妇女抓取焚香前用净水洗手的情节,在绫地上采用平绣、网绣、打籽等针法创作,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人物惟妙惟肖,头饰勾勒细致,衣纹丝丝有笔,配色典雅清气,劈丝技术巧妙精微,用针之处活灵活现。整幅作品准确地刻画出祈祷者虔诚的心态,反映了当时的文化气氛及妇女求幸福、吉祥的美好愿望。上方书法题:万国雍和承化日,皆呼宇内祝尧天。绣“露香园”与“虎头”印章。其中“虎头”款,则在明末至清乾隆时期的顾绣中都能见到,这是断代的依据。而绣朱文“露香园”圆印和“青碧斋”方印,则更多的可能出现在清代作品中。明代顾绣组合印有:“露香园”印与“虎头”印、“青碧斋”朱文圆印与“虎头”白文方印、“针仙”朱文圆印与“虎头”白文方印、“露香园”朱文圆印与“青碧斋”朱文方印等,而韩希孟的绣品一般绣有“韩氏女红”“希孟手制”“武陵韩氏”“武陵季子”“韩氏希孟”“武陵绣史”“绣史”“七襄楼”等款识。顾绣绣印是辨识顾绣的方式之一,但不能成为唯一的识别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