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中填词，李易安亦称冠绝。”
——杨慎《词品》卷二
11月7日（周六）14:00-16:00，复旦大学特聘讲座教授陈建华将在上海古籍书店举办【海上博雅讲坛】213期“才女不累——李清照与抒情传统”主题讲座，从李清照的生平、成就、宋词与中国抒情传统的美学发展等角度，为读者还原一个真实、独特的李清照。
活动时间
11月7日（周六）14:00-16:00
活动地点
上海古籍书店（黄浦区福州路401号）
参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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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信息
陈建华，复旦大学特聘讲座教授、复旦大学古籍所教授、香港科技大学荣休教授，复旦大学、哈佛大学文学博士。著有专著《“革命”的现代性》《革命与形式》《从革命到共和》《古今与跨界》《紫罗兰的魅影》等；诗文集《去年夏天在纽约》《陈建华诗选》《乱世萨克斯风》《灵氛迴响》《午后的繁花》《风义的怀思》等。
“婉约”之“宗”
明清以来对李清照词作颂扬甚至，她的同乡、清初诗坛大家王士禛更把她尊为“婉约”之“宗”，又言“凡为诗文，贵有节制，即词曲亦然。正词至秦少游、李易安为极致，若柳耆卿则靡矣。变调至东坡为极致，辛稼轩豪于东坡而不免稍过。”（《分甘余话》）
李清照画像
就整个词史而言，把秦观与李清照视为“正词”，近似“婉约”一脉，而“变调”接近“豪放”，以苏轼为代表，辛弃疾是更趋极端一路。
清人对李清照的评价各抒己见，但几乎为“正宗”说所笼罩。沈去矜说：“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称词家三李。”（《古今词论》）
那时，通常认为李白是词的开山之祖，李后主的某些作品属千古绝唱。有人说，李清照的词“无一首不工”（李调元语），数量上超出李白、李后主，这么“三李”并立，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概。
李清照《漱玉集》内页，北平冷雪盦铅印本
词无一首不工
李清照今存词作约五十首，殊多佳作，她的后期词作表现故土思念，孤独凄凉，词风深沉，艺境愈精，读之无不受感染，而以《声声慢》为最。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声声慢·寻寻觅觅》李清照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十四叠字为全词笼罩一片空空荡荡的凄惨气氛，下阕又有“点点滴滴”与开头叠词相呼应，明代茅暎说：“后又四叠字，情景宛绝，真是绝唱！”（《词的》）
《声声慢》意境图
这首《声声慢》极不寻常，没有华辞丽藻，完全使用日常语言，即所谓“本色语”。清人贺裳说，“词虽以险丽为工，实不及本色语之妙”（《皱水轩词荃》）。这种从生活中捕捉自然灵动的意境，以及对日常语言的提炼、雅俗调适和虚词俚语的使用，无疑是高难度的。
与李清照的前期词作相比，《声声慢》所描绘的是身体与精神的深秋情状。以前是“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醉花阴》），现在，对“乍暖还寒”气候变化的敏感，是老年征候；“淡酒”是酒力衰退的征兆，只带来有限的温暖；黄花露出本相，“憔悴损”而没人想摘，像一个满目疮痍的美人；无穷尽的愁绪如点点滴滴的梧桐雨，消蚀着残存的生命。
这类“本色语”印刻着特殊体验的原创性，几乎成为李清照晚期风格的标记，也是她被后世称作“正宗”的主要原因。
优雅的反叛
位于今山东省济南市的李清照纪念馆
李清照个性鲜明，后期作品更具有强烈的政治性。其《乌江》诗脍炙人口：“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此诗含有悲愤与讥刺，对于南宋的满朝文武来说如刺在背。另有《咏史》诗一首：“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疣。所以嵇中散，至死薄殷周。”此诗把汉末王莽篡位与汤武革命联系起来，历史见识非同一般，似乎在借嵇康显出她的魏晋风骨，与《乌江》同样口吻决绝。朱熹评论说：“中散非汤武得国，引之以比王莽，如此等语，岂女子所能？”（《朱子语类》卷一四七）
启功《李清照》
李清照对公共事务也颇为积极。听说朝廷派大臣赴金国探望被掳的徽钦二宗，李清照自述：“见此大号令，不能忘言，作诗各一章以寄意，以待采诗者云。”（《李清照集校注》）遂作《上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二首。绍兴年间，她为皇帝、皇后与贵妃作了吉祥诗句的“帖子”呈入宫中邀赏。晚年，她又将赵明诚的《金石录》进呈朝廷。这些事例说明她在体制允许的条件下对公共事务的积极参与，既合情理又不失身份，但对于“妇德”的传统规训来说无疑是出格之举，无怪乎被称作有“丈夫气”。
这已经很了不起，且并非偶然出格，而是再三挑战社会与性别成规。更为重要的是，她所表现的是一种优雅的反叛，总是以文本作为媒介，诗文或词，无不以精致的修辞形式显示其才学出众，见识过人，因此令人侧目，引来毁谤，也使文士们惊叹并自愧。
（本文节选自陈建华《李清照：优雅的反叛》，内容有删改整合）
来源： 海上博雅讲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