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露前后,是捉蟋蟀的好时节。讲到蟋蟀,一般是指雄性的二妹子,那模样讨人欢喜。闪亮的圆头上,顶着两根飘逸的长须;粗壮的身后方,长着两条有力的腿脚;尾部的屁股头,弹出两根韧性的尾针:宽阔的背脊部,背着高耸威武的翅膀。那鸣叫时的姿态,张弛有度,高低适中,弹性润滑,光彩闪烁。“㘗㘗!”“㘗㘗!”这是宣战的鼓点,这是胜利的凯歌。当二妹子遇见雌性三妹子时,它又会发出穿透力极强,但迷惑力极眩的呻吟。“唧呤——”“唧呤——”这是相知的倾慕,这是相爱的钟情。当然,蟋蟀真正的受人待见,是在于它的好斗。为了决一输赢,可以斗得个昏天黑地、人仰马翻、魂不守舍,到头来不惜牺牲生命。正因为蟋蟀的好斗脾性,才引得历朝历代高官重臣,文人墨客,三教九流、平民百姓的青睐。

蟋蟀在闵行七宝叫“赚绩”,或干脆一个字“虫”。常见的名字还有促织、蛐蛐等。当年,我们还是10岁左右的毛孩子,新鲜的事物什么都感兴趣。更不要说像玩蟋蟀这等有趣的事了。

玩蟋蟀,首先要去捉蟋蟀。捉蟋蟀,事先要准备些工具。开始时的工具极为简单,用练习本的废纸卷成圆筒状,然后一头封住就可以出发了。看到蟋蟀,可用单手握成孤形状,也可用双手合成瓮罐状,一旦抓住,塞进纸筒便大功告成。这种方法,原始野蛮,蟋蟀缺须断针者多,卖相难看。稍不留神,揿烂捏死。再说,纸筒也容易被咬破,回家一看,已逃之夭夭。经过请教,马上改进。改纸筒为竹筒,改手抓为网捕,并增加了掘土螺丝刀等。发现蟋蟀在你捕捉范围时,用网罩快速地罩住。然后用另一只手从网底抄入,再将竹筒轻轻伸进网的一侧,将其赶入。最后将竹筒的口用藤叶塞紧,蟋蟀便成为了囊中之物。

在冬瓜地捉蟋蟀是最容易爽快的。藤蔓缠绕,冬瓜匍匐。走近蹲下,轻翻长圆,瓜下的面貌便一览无余。香烟虫、地必虫、油葫芦、水蜒蚰等阴暗生物应有尽有。一般情况下,三个冬瓜下总能捉到一个。孰不知,被翻过的冬瓜、特别是底部朝天的很容易腐烂。现在想来,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破坏庄稼。
毛豆地里捉蟋蟀需要一些技巧。钻进一人多高的毛豆田中,密不透风,气滞胸闷。我们的注意力却在那蟋蟀的鸣叫中。循声而去,掀起枯叶,可见约一厘米直径的小洞。然后,在十多厘米左右处也能发现类似的小洞。这就是蟋蟀栖居的“坑道”家。将网罩封住一头,在另一头用豆枝驱赶。马上,蟋蟀便乖乖地自行投进网罩之中。

曾经在杂草堆中捉蟋蟀发生了惊魂一梦。杂草中的蟋蟀据说都是上品,因此一旦听见鸣叫声后,便会认真地去捕捉。在一个斜坡上,我侧着身子,伏在草丛里仔细查找。终于发现一个桿面杖粗细的洞口。我用手轻轻地拨开上面遮住的杂草,竟然看见洞内赤红一片。啊!这哪里是蟋蟀呀,分明是一条赤炼蛇。失魂落魄的我,夺路而逃。
农民翻山芋地的时候是捉蟋蟀最热闹的时候。农民伯伯两人一畦,一字排开;手持铁鎝,翻地撩藤。当泥土翻起的刹那间,隐藏在泥土中的各色虫子便四处逃窜。我们像蹲守的猎人,向跳跃的蟋蟀扑去。“飞机赚”“棺材头”应有尽有。那种满目丰收随你收获的情景,让我们兴奋之情不能自已。这也是捉蟋蟀最有成果的时机。

其实,路边田埂,屋前房后,浜滩河畔,草丛荆棘都是捉蟋蟀的好去处。听老手们说,辣椒田的脾气凶,砖堆里的牙齿硬。当然只是听说,并未验证。当然,七宝蟋蟀个大有力的美誉在江南的确大名鼎鼎,引得四方好捕者纷至沓来。这里,还有美丽的真幻传说。说得是乾隆皇帝曾在松江小住。地方官员奉承,在各地精心捕捉了一批良种蟋蟀进贡。不料,办事差役行至七宝,马失前蹄,蟋蟀全部逃逸。从此,给七宝蟋蟀留下了强大的基因。有名的“铜头铁背”“真青”“红砂青”“铁砂青”“铁弹子”等蟋蟀名角大概就是从那时传来。

现在,七宝农田寥寥无几,蟋蟀也少有地方可捉。为了传承七宝蟋蟀文化,古镇公司在七宝老街南首典当街内专门开设了蟋蟀博物馆——“蟋蟀草堂”,供游人参观。

随着闵行区“创全国文明城区,建生态宜居闵行”活动的深入开展,眼前又重现“绿水青山”的景象。这些天的清晨,我来到小区绿化丛中,走进街心花园草地,又能听到蟋蟀叫声:“㘗㘗”“㘗㘗”,大气豪迈;“唧呤——”“唧呤——”,优雅抒情。当然,喜欢音乐的我已多年不捉蟋蟀,但聆听秋虫合唱也是其乐融融。
